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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凌ABO】念归(二十八)

二十七

上章指路↑

以下为正文↓

琅琊,茶楼。
一位身着闪闪发光金星雪浪袍的修士坐在靠窗位置上,看似惋惜气愤实则极为张扬甚至还有几分津津乐道地同身旁坐着随行的几位修士议论着现今仙门百家的局势:“现在当真是比不得昔日仙门百家的鼎盛之时了,昔日的姑苏蓝氏云梦江氏兰陵金氏何等风光,瞧瞧现如今都堕落成了个什么模样,一心向着某位……哈,瞧瞧现在这都成个什么模样了?”
“可不是嘛,那金……不过就是个坤泽罢了,就该安安分分持家,如何能担此大任?当真是胡闹,乱了规矩!”,他身旁同行的一位只穿着小家族校服的修士立即附和,“像前阵的沈家村那该是何等厉害的邪祟啊,居然都要请堂堂鬼将军出面才能摆平,简直就是个笑话!”
“依我看,那叫什么蓝什么愿的乾阳绝对没安好心,定是仗着这小金宗主年岁尚小不谙世事还是个坤泽而蒙骗他,还和这鬼将军勾结在一起狼狈为奸。”另一位束着纯白抹额,身着姑苏蓝氏校服的修士冷笑一声,“他这所图的,可再清楚不过了。”
另一位更矮小些的修士亦不屑道:“那个蓝愿据说还常和鬼将军温宁相来往,想必是关系不一般,那可是那金凌的杀父仇人啊。啧,果然坤泽就是坤泽,哪怕面儿上看着挺像那么回事的,但一脱衣服就都那个浪/荡样,来者不……”
话音未落,一道浅色剑光堪堪擦过这个还在喋喋不休的修士的脸,擦破了些皮,一柄长剑赫然插进了墙内,仅距他脸侧两三寸距离,他甚至都能感受到剑身的凉意,吞了口唾沫,止住了他本想出口的下半句。
“几位说话还请注意些,既都是仙门同修,理应知晓规矩。大庭广众之下诋毁他人,这等行为为人所不耻。”蓝思追抬手召回佩剑,脸上没了分毫笑意。在兰陵金氏的土地上说这些话,无异于直接打他们的脸,更何况,那些诋毁的言语当真是……叫人作呕。
那两位的金星雪浪袍和抹额也是不必再继续穿戴下去了,当真以为他蓝愿是如何软弱好拿捏了吗?
整个茶楼都安静下来,没有人敢轻举妄动在这个时候往他枪口上凑,静得可以听见那修士心有余悸的大口喘息声。
这样过了约摸十来秒功夫,一个孩子应该是被吓到了,愣了数秒忽然哇地一下哭起来,看起来不知是祖父还是外祖父的老者忙捂住他的嘴,孩子被憋得面色通红,哭也哭不出,止又止不住,几斤窒息。
蓝思追见状面色稍稍缓和了些,抬头望了那孩子一眼,一老一小俱被吓得浑身一哆嗦,老人抱紧了孩子,恐惧的目光中带着祈求,原本想出口的安慰最后还是被他咽了下去,收剑入鞘,转身离去。
……这祖孙二人,让他想起了某些陈年往事。
已经过去很久了。
真的,已经……很久了。

——
蓝思追放轻脚步推门迈入芳菲殿内,云梦那边似乎出了些事端所以江澄昨夜就匆匆赶回去了,也没见着魏无羡等人的影子,外室只中有木清芳一人独坐在桌前翻阅着什么。
自金凌昏迷以后,整个芳菲殿内外的气氛就
完全压抑了下来,连谈吐呼吸众人都刻意压低了气息。一片寂静中,只余木清芳翻阅书本的细碎声响。
“木先生,请问有什么进展吗。”即使必然知道无非就是那几个答案,但蓝思追也仍旧不放弃,抱着希望每日如此问道。
木清芳见他来了便放下了手中正在读着的书,从蓝思追的角度,可以看清那是一本颇有些岁月的古籍。
果不其然,木清芳摇了摇头,合上手中的古籍:“蓝公子,这几日,若无他事,请尽量别离开金宗主身边。”
木清芳等人研究了许久也未得出什么突破口,西域的蛊毒向来都是极高明的,蛊师毒师更是人才辈出,甚至几乎到了纵使是木清芳也束手无策的地步。
大部分蛊或毒只要掌握了成分或习性便可依其而配出解药,但这显然是个例外。
唯一木清芳可以确定的一件事就是——这是蛊,而不是毒。
而且还是带有致幻作用的蛊毒,很有可能已经稳固生根了。
他最多也只能做到减缓其对金凌身体的影响,保障他的性命,至于别的也是无能为力了。现在这种情况下,只能选择静观其变,虽然现在还是迟迟没有进展,但万事都还有转机,他们起码暂时都没有生命危险。
毕竟,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辛苦您了,我明白。”不用木清芳多说蓝思追就十分清楚了,月份已是临近九月,产期在即,他知道他的信息素会对金凌有很大的作用,所以他也是的确尽量不单独外出离开他太久。
他继续往里面走,内室相比较外室同室外几乎没有什么区别的气温,显然是暖和了不少。
金凌抱着被子看上去只想是睡得香甜,隆起的肚子较前几个月又是大了一圈都不止,但睡相却是一派如同孩子般的任性,若非被磕着翻不过身,他大概会选择趴着来睡。
蓝思追想帮他把被子盖好,但金凌显然不依他,紧紧抱住被子死死不松手。室温不低,想来他也不会受凉,他便也就作罢了。
到了后期金凌越来越不喜欢平躺着睡,据说侧睡会压到孩子,但每把他放正姿势他就又不舒服地哼哼两声再自己抱着肚子转回去,蓝思追也就只能由他了。
他很喜欢看他这些无意识的小动作,这样只感觉他像是睡熟了,下一秒就会醒来一般,而并非时刻处在未知的危险中,昏迷不醒。
他坐在了金凌的床沿,撩起一缕他额前被汗浸湿的碎发绕至耳后,静静地瞧着他一语不发。
他真的又瘦了很多,下巴甚至都越发尖了起来,这个情况下压根没办法好好吃饭,纵使蓝思追再如何变换花样想给他补营养,也无从下手,他只能咽下流食。
万幸后几个月孩子安分了下来,没怎么再折腾他娘。
关于上次那个什么蛊师,任凭再如何逼问,他硬是咬牙硬不肯再透露一星半点另外的线索。
“没有解药”是他唯一留下的几个还算是有意义的字。
实在无法,他们也只能将他暂扣在芳菲殿的密室内,但也是对他束手无策。
芳菲殿外的金鳞台却是一副截然不同的景象,来来往往的修士一切照旧,但身在主位发号施令的却不再是那个熟悉的身影,金鳞台多了不少新面孔。
这一点众人都很清楚,但都一门心思扑在金凌身上,各家也都有各自的琐事缠身,也无可避免地疏忽了。
其实从金凌继任起外边的闲言碎语就没有断过,都是江澄替他压了下来,现在离了江澄,且又接连发生了这些事,这些流言蜚语更是日益剧增,甚至嚼舌根的都给嚼上了金鳞台。
当初就是为了避免这些个混乱,故对外一律都只称是为了安心养胎,蓝思追也借此以金凌的名义处理事件,好让金鳞台不至于陷入混乱,叫某些人有机可乘。
先前他们是没如何在意这些,但现今却是流言蜚语铺天盖地,实在无法再坐视不管了。
这些流言是谁在背后煽风点火,他可是一清二楚。
顺藤摸瓜,十分容易地就可以查清金阐的背地小动作。这纸契约是在金凌在他不在金鳞台的期间内亲手签署的,字迹的确是他的没错,但他总感觉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于是便特地前往去查看一番。
不用多想就十分清楚,问题当然是出在他不在的这段时间内,拢共也就短短几天时间,他于这几日的一堆琐事文件中扒拉出了这张契约,原因无他,和金阐有关就绝对脱不了干系。
想必如果真的有什么他们定不会傻得留下如此明显的证据,他也的确没有发现什么,只是凑巧听到了那些诋毁言论罢了。
这些乱七八糟的是是非非着实是特别麻烦,这些杂乱关系的处理叫他心力交瘁,金凌当初是如何接下这个担子并撑了那么久的,他无从得知,但也可以猜出个七七八八。
他的阿凌真的很不容易,曾经是,现在更是。
蓝思追摒去了脑海中繁杂的各类纠缠事物,和衣躺上了床,环臂抱住了金凌,将头埋在他发间,沉浸在他特有的气息中,失神般喃喃出声:
“阿凌……是我错了,我想你了,回来好不好?”

这是我十五年来写得最刺激的一篇文了,实在是……太羞耻了(捂脸)

立志于一路飙车飙到西伯利亚,非常感谢 @少男杀手叫公子切  @韵箬 两位的部分脑洞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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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凌ABO】念归(二十七)

二十六
↑上章指路

以下为第二十七章正文↓

一片混沌的黑暗中,漂浮着根根银丝般纤细的东西,不知此为何物,但瞧来叫人心生恶心。
金凌茫然地环顾四周,一切所见之物都诡异至极,不见有半分生气,也不像是现世之地。
“咳……”他轻咳一声,本是想清清嗓子,但软糯的嗓音刚出口就把他吓着了,其稚嫩程度绝对不是他原身该有的声音。
他低下头,却见自己身上套着的是许久未再穿过的云梦江氏常服,且瞧着甚是眼熟,但此刻这不是他所关注的重点。他更在意的是,他原本算得上高挑的身形骤然间缩水了,现在瞧上去至多也只有五六岁的孩童模样。他伸出肉乎乎的两只小手,细细端详了一阵,虽平日里瞧起来定喜人得紧,但当这双手长在自己身上之时,他也只感到了惊悚。
怎么回事?他现在应该是在金鳞台才对,怎会穿着江家的衣服,甚至变作了这等模样,出现在此等诡异之地。
若他的记忆没有差池,他可是清清楚楚记着自己的年岁身高,甚至晚些时候还有场自家举办的清谈会待他出席,现在这般……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冥冥之中,他模模糊糊地感觉好像有些什么极为重要的事情被他所遗忘了,但却偏偏就想不起来究竟是何等事情。他搜刮着自己的记忆努力想要回忆起那段往事,却始终不得,反倒越想头越疼。
“怎么了?”正待这时,听一柔和女声于他之上响起,一双素手轻轻柔柔地抚上他的头发。
金凌本能地想要躲闪他人的触摸,向后方退了步躲闪,身后却又撞到了一个对此刻的他而言算得上高大的物体。他的肩膀处被他腰间的配饰磕得生疼,应当是个有身份地位的人。身后之人一把扶住他的肩膀,手下力道倒不小:
“又做噩梦了?”
听声音是个青年,且是个很沉稳的青年,这声音听来亦有种十分诡异的熟悉感。
好像事情越发不对头了……
金凌鼓足勇气,抬起了头。
入目是一张素净的女子面庞,相貌虽不明艳出众,但自有一种其他女子所没有的温婉气质,柔而不弱,美而不妖,气质从容。
这张脸他再熟悉不过了,曾经无数次翻阅摩挲过的画像上的相貌,他的母亲,江厌离。
但她早该在十几年前去世了,她的牌位已经被摆在了兰陵金氏的祠堂内,又怎么可能会活生生地站在此处同他讲话?
金凌一时之间不敢直视江厌离的脸,却又想仔细看看她究竟长什么模样,矛盾心理之下他只能低下头杵在原地,已动也不敢动。
“金凌,怎的对阿娘如此无礼?她问话了你为何不回?”金凌不用转头再多看就已经完全清楚了,这声音的来源,定然是……
“如兰还小,可能是被吓着了,子轩莫要这般严厉。”江厌离将小小的金凌往怀中一护,没待金凌反应过来,便被扑了满怀的莲花清香。
虽然知道这全都是假象,即使如兰这个字听着仍会有些不习惯,但不得不承认,这样……的确,会很安心。
金子轩叹了口气,但终还是向江厌离妥协了:“阿离,不能太宠着孩子,如兰也不小了。”
“当然不会。”江厌离轻柔地拍着金凌的背做安抚,垂眸温柔地注视着怀中的金凌,“是你们太严厉了,如兰也才五岁。是做噩梦了吧?不怕不怕,阿娘在这里。”
母爱的感觉……原来是这样的吗。
金凌竟感觉到自己有些贪恋此刻。
那么多年来日思夜想的……原来,就是这样的感觉吗。
“都是多大的人了,还害怕这些东西。”话虽如此,金子轩却也没有再继续说什么,将手中所提的宫灯放于他床头的几案上,“怕的话便点着灯睡。放宽心,那些脏东西近不了你的身。”
金凌再次抬起头望向金子轩时,四周的背景就已不知何时转成了了莲花坞,且是在他的房间之内。
已是深夜时分的莲花坞内已经没了喧闹的人声,只余下了蝉鸣声声,原本昏暗的室内,因着有江厌离和金子轩二人提来的宫灯照明,才勉强可以看清周遭的景物。
一切屋内陈设完全同他记忆中幼年时的屋子几乎一模一样,金凌此刻真是心情十分复杂,不知该如何应对。
“……嗯。”即使知道这些不可能是真的,但动作就已经先思绪一步,他的应答就已经先行出口。
“没事就好。”江厌离摸摸他的头,“明日还要早起练功,时候不早了,那阿凌就先好好休息吧。”
轩离二人见金凌的反应似乎已经平静了下来,便再接着宽慰了几句就都回房歇息了。
房内,唯余下那盏宫灯,光辉柔和美好。
窗外,厚云遮月,微风不燥。
这一切,都真实得可怕。
他……怎么好像喜欢上了这种感觉……

“真的不打算如实招吗?”魏无羡斜着身子靠在椅背上,一手撑着下巴直直地盯紧眼前之人,另一手有一下没一下地轻叩着桌面,看似散漫的动作却步步暗藏杀意,“你当真以为我没有办法叫你说实话吗?”
被绑在凳子上的青年脸色宛如大病初愈一般苍白,但却始终梗着脖子,不为所动地挪开目光:“原来中原内所谓大名鼎鼎的夷陵老祖,也就是靠这些下三滥的手段取胜的罢了。”
“既你我都是歪魔邪道,又何谈下三滥不下三滥。”魏无羡抽出身侧的一本资料翻了翻,但其实并未读进去半个字,也只是于他面前做做样子罢了,“是西域的蛊师?为何如此想不开要帮金阐这种人卖命?”
“同你无关。”他冷漠道,看来是死心同他硬磕到底。
“和这种家伙废话什么,尽浪费时间。”魏无羡正审讯间,江澄已换好了身干练的短打,一手提着紫电一手提着三毒而来,满面的杀气腾腾,“魏无羡你起开,我亲自来。”
“江澄你可悠着点。”魏无羡向旁边退了一步,再瞟了眼江澄的这身打扮,他摸了摸下巴深觉够呛,“这小子可比不得那些皮糙肉厚的修士,别给打死了。”
“我有分寸。”江澄将三毒随手搁在了桌上,另一只手拽起紫电的另端,两手拽紧紫电用力一拉,紫电流光璀璨,即使被当做寻常鞭子使也依旧不减其威力,向着前方重重甩出一鞭。
“啪”一声当即一道血痕横在他胸膛前,温热的血液再次透过了他唯一一件贴身的白衣,他当即一声惨叫,艰难地喘过息,连言语都带上了颤音:“随你们怎么对我……反正都是没用的了……”
江澄这一鞭刻意避开了方才蓝思追刺的地方,也没打到什么要害部位,只是单纯的疼罢了。
“没用?”魏无羡靠着墙微眯起眼,“空说无凭。有用没用,也要试试才能知晓。”
话音刚落,江澄就又立即甩出第二鞭,与方才的伤口叠加,他又是一声急促的喘息出口,汗水与血水混合在一起,浸透了他的白衣,被鞭打处的衣料碎裂开,与伤口处的血肉交杂在一起。
江澄光只是两鞭下去他瞧上去便已要受不住了——他是真正的凡胎肉体,从未练过功,更别提修过仙术了。
“没用是什么意思!”江澄握紧紫电向着他喝道。
“随你们……随你们怎么样对我……没有解药……”他好容易喘匀一口气,喘息着断断续续才极为困难地说完了一句完整的话。
“没有解药?!”江澄和魏无羡不约而同地同时出声。
“是……你们随便打吧……反正都无所谓了……”他有气无力道,瞧见魏无羡江澄二人的反应倒是多了几分底气一般,扯出了一个嘲讽的笑,“就算……我告诉你们是什么蛊……你们……又能怎么样……”

论同人读者与同人作者

诸葛福媛:

曾经想写篇类似的东西谈谈自己的感悟,但是我想说的,这位作者基本都已谈到了,我就只说说热度这个话题吧。


 


我一直不太喜欢微博,原因是那里常有一种“狂热”的气氛,以信息的更新频次、热度、传播范围来决定声音大小、发言份量。如果只是为了解新闻,那是一个良好的渠道。如果是为了形成看法,我觉得那里很危险,尤其是对于年纪尚小或者易受影响、易被说服的人。阅读者其实每时都可能陷入被操控的危险,需要时刻警醒“真相很多时候并不是转述者描述的那样,”它甚至不是“记录者拍到的那样”。一个人以理性对自己所见所读做出判断,思考后对之做出自己愿意负责的评价,这才是身为一个成年人、一个合格的公民该有的素质和担当,而在微博上,这种素质缺乏的太厉害了。


 


听说Lofter现在改了新版,热度占据了更大“话语权”,它变得更像微博了。究其根本,这是现在这个快节奏的传媒时代难以避免的现象,人们很少有耐心再去一点点挖掘和寻找自己想要的东西,I want it and I want it now是很多人无声奉行的准则。连知乎、豆瓣这样曾经的科普重地、安静的精神角落都不能免俗,何况一个从来都在各种定位之间摇摆不定的Lofter呢?可想而知,新的价值取向将对Lofter的“社区生态环境”产生影响,它可能会更热闹,同时更浮躁。


 


有朋友曾提议搬去简书或者石墨文档,但我想,最终这些社区都会一样,在理想和利益之间,很少有管理者能够因为前者拒绝后者。我不认为网站经营方想要让平台更“火”、更有影响力有什么错误,他们愿意选择牺牲一部分用户的体验打造更高效的流量媒体平台也是做自己本职罢了。


作为用户,扭转这种“大势”是很难的,或者说是根本不可能的。但是,每一个用户都应该有一个自己对“大势”的判断,有一条自持的底线。


 


古人说日三省吾身,在Lofter上,最应该省身的就是作者。不管读者点多少赞,发多少条“打call,太太我爱你”,作者都应该对自己水平有一种清醒的认识,应该在创作每一篇作品时问自己:故事的架构、人物性格和剧情走向是否逻辑自洽?这个故事在脱离了CP热度加持、脱离了亲朋友情推荐、脱离了当下流行的“梗”和“段子”之后有多少实际的分量?自己日后看起来,是否还能不羞耻的说“啊,这个故事是我当年写的”?


如果只是为了追求“热度”和二次元被别人追着叫“太太”的虚名,那么这场狂欢过后,读者和作者花费的时间、精力、心血也就此随着CP热度退散而消失吗?


抱歉,我总觉人生值得更好的东西,这样的狂欢,至少我不愿奉陪。


 


当然,做人不能只靠情怀活着,我们得实事求是说说做个缺乏热度的作者需要承担的负面情绪(注意:这些情绪通常没人来和你分担),希望刚刚开始自己写故事的姑娘小伙能做好相应的心理建设。


你萌上了一对CP,费尽心思构思了一个好故事,克服懒惰开始写下它,你满怀希望的把它po出来,结果却很可能回复寥寥。假如这个故事是个布局复杂的慢热长篇,那么恭喜你,这种情况会更严重:没有耐心的读者根本不会追,而想要追这个故事的,也有相当大一部分决定“养肥再看”。(现身说法:同一历史截点,我的长篇all in vain每更书写时间2小时以上,po出当日热度30+左右,我随手抓的段子文构思加书写时间半小时,po出当日热度100到400+不等。)


如果你能克服第一关,不急不躁地坚持初心把故事写下去,那么你会发现:1.你终于可以收获到几名稳定的读者了;2.随着故事结构成型,加入你故事之旅的人会稍微增多一点点;3.故事如果在一开始没有迅速窜红,就不要期待后期的热度明显攀升(除非你忽然结交了写手圈、画手圈的太太或大太太,而她也在力捧你。)


如果你以强大的内在驱动力把这个故事讲完了,你会发现,完结故事的热度会比不完结时好一点,陪伴你一路走来的人、那些兑现“养肥再看”承诺的读者此时会留下一些让你欣慰的反馈,但是,你也会注意到,曾经很多说期待的人,在你写完故事之前就“出圈”了,最终最爱这个故事的人,还是你自己。


你能收获什么呢?运气好的话,固定读者少许,运气特别好的话,一个或几个能一起玩耍的基友。你确定能收获的,是完成一次旅途的“成就感”。


 


Lofter现在的机制无疑是对这样的新作者越发不友好了,在拜托作者们更自持、更自律的同时,我想,作为读者的我们也应该做点什么。


不要说读者是没有责任的,读者的审美情趣决定了大热作者的类型,一个“圈子”的大多数决定了这个“圈子”的画风。如果每个人都喜欢和吹捧“傻白甜”,最终就会催生更多写傻白甜的作者。如果每个人都疯狂嗑肉,那么不想写、写不了肉的作者就会被逐渐埋没……当一个“圈子”的代表作充斥着肉文和快速产出的水文时,一些试水想要进入这个圈子的正剧剧情向作者、读者也会望风而逃。(此段无所指,不要对号入座、吵架引战)


诚然,一些已经成名的作者不会受到“圈内”风潮的影响,相反,她们的作品已经得到了很多“圈内人”的认知和承认,其作品的流传还可以给“圈子”的写作、阅读带来积极影响(譬如盾冬的纳兰太太,锤基圈的菖蒲太太等)。在作者群中段,还有一些比较“不怕开水烫”又有小小小小读者群的透明作者(譬如区区在下我),也会在风潮中幸存。最可惜的是,很多可以产出良好作品、本可以成长为圈内小有名气的“太太”的新作者,极容易就在一时热度为导向的各种浮躁风潮中迷失了,或者因为缺乏鼓励和爱护而消失了。


为了减少这样的遗憾,对抗Lofter的热度至上机制,希望每一个想要看到好作品的读者都能够爱护你认可的作者。如果你欣赏她的作品,请点一个赞或点一个推荐,最重要的,如果可以,请你把这份喜欢告诉她、给她留一句言,可能你觉得自己文笔不好羞于开口,可能作者没有单独回复你让你觉得受到冷落,但是,相信我,作者是喜欢看到回馈的,认真的作者尤其喜欢看到回馈,你的每一个鼓励和反馈都有可能让她走到更远,产出更多更好的文字回报你。


 


正文到此结束。


 


 


最后,几句私房话给我的读者(路人伙伴不要往下看了):


曾在不同渠道收到私信,有一些喜欢我的姑娘替我委屈——“太太你为什么热度这么低”,我想说:我很清楚自己作为一个涉猎比较广泛、受过科学训练的人在讲故事、开脑洞时具有的优势,同时我也明白自己的文字运用和文学修养比起很多功底扎实、饱读诗书的作者还差得远。我的文学水平、产出的频率以及对话题、热度、开车段落的把控能力决定了我永远都不可能成为一个“大太太”,这是完全符合“圈子”生态学规律的结果。热度伤害不了我,也改变不了我,可爱的姑娘们就不要挂怀了。


 


我很幸运,在Lofter还没有完全热度至上的年代就遇到了一些愿意陪伴我、鼓励我的姑娘,真心谢谢你们。如果可以,希望以后收到大家更多有意义的反馈,比如哪个桥段让你觉得为之心动,哪个情节让你觉得不自然,或者我的参考文献中有什么常识错误……无论是正面还是负面反馈,我都会理智听取、认真改进。你的收获和我的成长,是我在Lofter上发布作品得到的最好礼物。作为回应,我许诺大家,我也会认真对待我的每一个故事,不管它是长是短、是历史正剧还是搞笑小文,只要你愿意和我一起走上这个故事的旅程,我一定不会中途离开放弃它。


希望我们都好好对待彼此,每一段共行的路都不觉后悔和浪掷生命


 


(皮一下:当然,任何时候,小心心小手手我都还是很喜欢的啦。)




萧昱然🐓:



强调:以下内容仅为我个人从自身作为读者和作者两方面出发,长期以来,在阅读和写作中所得到的一些感想。并不针对任何CP和作者。


当然,如果你能对号入座,就更好了。因为我就会选择给自己对号入座。对我来说,写这篇文章也是自我的一种反省,希望未来我能有更大的进步,警钟长鸣,以免成为我不想成为的那种人。


但这篇文章始终仅是一种【个人观点】。所以,无论你如何自省都要清楚,该被严格对待的人是自己,而对待他人则还需宽容。




作为作者,对我来说,写同人最大的乐趣在于“我喜欢他们”,而不是“我喜欢同人里的他们”


作为读者,对我来说,看同人最大的乐趣是“我喜欢原作之外的时间下和平行宇宙下的他们会发生怎样的故事”,而不是“我喜欢某个作者”



写文的人质量参差不齐,但在lofter这样一个靠热度来排名、靠圈子来呼朋引伴的社交范围里,读者基数要大于作者的情况下,所谓吾日三省吾身,也许读者也需要反思自身的一些问题。


1.作为读者,我是否从阅读同人上获得了快感?


2.这些快感究竟是基于“这篇文文笔好,剧情佳,合理地还原原作角色的性格和为人”,还是基于“只要是狗血,ABO,哨向,虐,傻白甜这一类型的文,我都非常喜欢”?


在这里我要强调,后者提到的这些,所有都是我个人非常喜欢的类型和剧情模式。但区别在于,我会分辨这些梗是否适合我喜欢的CP,进而选择我感兴趣的题材进行阅读和创作,而不是为了自己爽快和读者需求而生搬硬套


同人不需要写成严肃文学,要将同人写成什么水平,完全取决于个人对他的定义。但无论如何,这些文章都是“同人作品”,对原有角色的还原塑造将是至关重要的。


同人作品,该有底线。


3.我是否能客观的评价我今天看过的同人文?




之前我在《你不写,就永远不会知道你的知识储备有多贫乏;你不读,就永远不会知道你的思维模式有多退化。》(该链接可戳)这段感想里就说过:


“速食虽好,但记得斟酌营养包和食用数量。


别让一些倒退的文字成为你思想前进的束缚。


你值得更好的书和作者。”


作为读者,我能理解阅读速食文学的快感。那种剧情飞速发展,文笔轻快简单,伏笔深入浅出的文章总是更能吸引我去阅读。但显而易见,这种文章通常出现在原创网络文学中,同人少之又少。究其原因,我认为最重要的就是,原创没有给作者有关角色设定的限制,而同人是一定有限制的。


现在同人作者往往喜欢借用大量流行设定,诸如ABO,哨向,论坛体,知乎体,聊天体等,我想说这些是完全没问题的。但问题在于,你写的CP与你的设定是否嵌套?这就像一个瓶盖对一种类型的饮料瓶。你拿脉动的大盖子塞在旺仔易拉罐上,颠来倒去,原作的质量和人物的闪光点,就会因为缝隙而全部流失了。




举两个例子:


1.请各位想象一下自己喜欢的国外作品中的衍生CP(假设这里是有四个西方人欧美同人文,在这里用A/B/C/D表示),再将他们代入如下一种背景设定:


在古代,A和B恋爱了,B八抬大轿娶A回家。他们住在北京。有一天,A和B在家闲来无事,于是叫来C和D打麻将。只听ABCD四人的笑声在偌大的四合院里回荡:


“卧槽!糊了!”“妈啊!居然是同花顺!给钱给钱!”


2.请各位想象一下自己喜欢的攻(假设这里是痞气型)受(假设这里是坚韧型),再将他们代入如下一种背景设定:


受哭得梨花带雨,几乎要昏过去,泣不成声道:“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你是不是在外面有别的女人了!你是不是嫌我生不了孩子才同意你母亲的话去找个女人!”


攻将受搂在怀里,温柔安慰道:“我也没办法,我还是爱你的。”




以上两种类型举例,均是我曾在我的各种墙头里见过的真事真文。这就是现在同人作品中最大的问题所在:


1.文章背景设定与角色严重不符。


2.文章人物性格与原作严重不符。




针对上述问题,许多老师都提出过自己的想法。在这里我简要概括一下:


该练练,该写写,找不到感觉就回去看原作,看完原作还找不到感觉,就过段时间再写。


强迫自己硬生生写出来的东西,都是不堪入目的。




我一直希望各位读者引以为戒,因为你们的鼓励,有时候是一个作者进步的动力。但这之中是有利弊权衡的:


对于谦逊的作者,读者表达的鼓励和喜爱,会令他不断学习,自己敦促自己丰富知识,写出更加优秀的文章,而读者提出的建议和意见,是他会虚心处理或采纳,进而取长补短的进补方式之一。


但对于以写文来博得众人关注的作者来说,他的目的性会随着读者的夸赞而愈发不纯正,高曝光率、高文章热度和别人的吹捧才是他最想看到的。他会随着读者的喜好去更改自己的文章题材,一味阅读那些高度夸耀的评论内容,而那些针对文章暴露出的弊病提出想法的读者,就会立刻被冷处理掉。




我不好批判作者什么,但我一定要说,第二种歪风邪气,作者和读者都需要负起责任


我的一位老师曾经和我说起过SY与LOFTER这两个网站。很多人都知道,SY是许多欧美圈太太的培养源地,当他们转移到LOFTER来写文时,依旧将那种高质量、高写作水平、高逻辑能力的技能带了过来,并继续进行创作。之前我一直不太能理解,为什么许多欧美CP的文章质量普遍高于别的tag下的榜单,即使他们热度并不如后者,也依旧因为优秀而受人追捧。


我的这位老师是这么和我解释的(我在此重新转述一下):


SY是一个论坛性质的网站,你写的文章都会以帖子的形式出现在分类板块中。当你发帖后,很快你的文章就会被埋没在众多帖子之中。这之后你需要经历两道坎:


1.当你勤更新后,读者们才有机会发现你,进而去阅读你的文章,给你评论。


2.当你收到评论后,你的文章就会被分为两类:第一类,写得不错,有可读性,读者会给予评价,这篇文章便会经常出现在首页,久而久之,好文就会为大家所知了。第二类,写得不怎么样,读者一会选择不再评论,放弃这篇文;二会选择写出自己的评论,哪里不好就是不好,作者也会清楚认识到自己的问题,进而有机会改正,放弃掉现有的错误,而不是固化它。至于那些不肯改正的人,那就永远沉在最底下,无人问津了。


毫无热度和点击率相争,也没有所谓的抱团互相推荐现象。


如果说SY的文章是读者用中肯的评论、作者用不断进步的文笔层层垒起的摩天大楼,那么它如此坚固和赏心悦目,也是可想而知的事实了。


到了LOFTER,我们出现了热度选项。文章好不好,读者入了坑先看什么文,基本都是由榜单的热度顺序,由高到低排列的。但这些高热度文章,真的就是好文章吗?


绝不全是。


买热度是一条路,抱团互相推荐又是一条路。有时候刷刷榜单的确令人发笑:究竟是作者把读者当给块糖就能吃饱的傻子,还是读者把作者当成了对CP过度妄想的工具?


诚然,追求热度对于大部分作者来说,是很普遍的事情。我个人在写过一篇文章后,也希望得到高热度和对文章的高关注率。对我们来说,这是一种促使我们进步、继续动笔的动力,是读者对我们的肯定,我们需要这些。但从另一方面来说,热度对我们而言,永远不会是博取他人眼球的方式,更不会是满足自身虚荣心的工具。


我要的是读者对文章的肯定,而不是对我这个人的追捧。




我认识很多作者,文笔一流,故事剧情有趣。他们能花费大量时间去构思他们的行文,像藏宝一样给各个关卡设置伏笔,但有时候他们难逃一种评价——无趣


各位读者扪心自问,我自己也扪心自问,作为读者,到底是这样的作者无趣,还是我这个人的欣赏水平低下认为他无趣了?


我曾经写过一篇同人文,科幻,未完结。我本想借这篇同人文,来阐述我个人对于“未来科技高速发展情况下,人类与高度智能机械之间的社会关系将何去何从”的想法。为此我写了一万字大纲,五万字存稿,而慢慢发文的过程中,给我点赞推荐的人越来越少,评论越来越少,直到我决定断更的一年后,有读者私信我:太太,为什么不更新《XXX》了?


我说:因为没人看,我想再处理一下其中的问题。


读者表示理解。最后,他又给我发了一条私信,令我至今印象深刻。


他说:太太,其实文章挺好看的,就是太深奥了,看起来很长很刻板,内容也挺纠结的,我本来想养肥了再看的。




这位读者并没有说错,我也不觉得他有何不对。究其原因,是环境所趋


现在,人们都很难静下心看一本纸质经典文学名著了,更何况是强求他们安静下来,阅读一篇网络上用心构造的同人作品呢?


这真的是很难做到的事情。


但日本漫画尚存在“由于读者太少而被迫腰斩”的情况。再论许多同人作者在灰心丧气之后,亲手停更自己的文章,这种心痛程度,着实难以承受,更何况你们要他们眼睁睁看着不如自己的人获得比自己更高的评价,那无疑是剜心的。


我不愿这样用心的作者再受到这样的遭遇,所以我呼吁各位:提高自己的水平,别拉低了自己的审美。


也有人说,看同人就是为了乐趣,我写傻白甜我很快乐,我狗血我也快乐,没毛病。


我也觉得这没毛病。但同样的傻白甜、狗血题材内容,有人能写得荡气回肠颠沛流离,有人能写得评论里全是清一色的“哈哈哈哈哈哈哈”,并且在阅读之后,给读者什么营养都没留下。


无疑是浪费别人的时间


“浪费自己的时间,就是慢性自杀。”——请问各位读者,你们愿意花多少时间,去浪费在这样毫无意义的阅读上呢?


这也是为什么我在之前的那篇感想中提到,希望我的粉丝们能分出大部头的时间去阅读名著,去旅游,去看一场好电影,去欣赏画展和音乐剧,而不是非得时时刻刻守着我的主页,等我更新某篇同人。


我的文章是枕边读物,睡觉之前看完,如果你觉得好,评论和点赞推荐就行,然后关灯,睡觉,明天又是新的一天,你有大把时间去充实自己,那个值得更美好生活的你。


你该热爱的是好的文字,而不是我这个写文章的人。






我希望各位,选择那些有写文能力、并且不断进步、虚心取长补短的老师,而不是所谓热门抢手的“太太”。


我也相信各位读者不是傻子,作者是否在敷衍你,作者是否在毁掉一个不属于他的同人角色,你们是一定能看出来的。


还有,别再说作者人品与写文能力无关了。请你们相信,一个人有什么样的性格,他就会写出什么样的作品。这是绝对紧密相关的。如果你不信,就去看书,正经意义上的书,而不是现在千篇一律网络文学。


还是那句话:


你不写,就永远不会知道你的知识储备有多贫乏;
你不读,就永远不会知道你的思维模式有多退化。






我不会说读者低龄化,不会说圈子大了什么鸟都有。


我只能说:是无脑浇灌的狂热助长了凌乱的蒿草,淹死了那些本该长成橡树的苗儿。






综上:


希望大家作为读者,擦亮眼睛,不要再捧那些体验感极差的同人作者了,哪怕你觉得他写得再好,也请不要忘了,这是同人,你爱的是角色和他们的衍生故事,而不是某个太太。


以偏概全,人云亦云的做法是永远要不得的。


也希望大家作为作者,告诫自己,不要因为评论的夸赞就飘飘然。时刻谨记自己仍有不足之处——人无完人。勿忘初心。


停在原地不进步,认识不到自己的错误,甚至是倒退,都是践踏尊严的、耻辱的行为。








再次引用我在之前那篇感想里的结语:


我们活在当下,网络不该是张束缚文字的丝网,而是层层向外不断发散、不断扩展、不断进步的阶梯。








感谢你读到这里。


该文章可在LOFTER范围内随意转载,但严禁改变其中内容。


我会在评论里抽一位有感想的朋友,送出一本雨果先生的《九三年》。




2018.04.13更新


感谢各位在评论区的留言,观点不同很正常,大家为人处世角度各有千秋,但愿意一同讨论,我是非常感谢的。也希望各位在写下评论时,多思考一下再进行,因为有很多想法实际上并不冲突。


我仍感谢各位愿意将我没写明的观点进行内容补充。


【追凌ABO】念归(二十六)

二十五
↑上章指路

以下为第二十六章正文↓(这拖更的味道真是该死的甜美/划掉)

“现在……大概就是这个状况了。”蓝思追一口气将这些日子以来的经历尽数倾诉而出,他将目光望向,他不自在地将右手放在左手前,试图掩盖袖口上因为时间缘故已经变成深褐色的血迹,低头看了眼地上快晕死过去的人,“先前……我不知是着实太困倦了还是怎的,守着守着居然睡了,中途听闻有动静惊醒过来,却见这人居然就站在阿凌床前……即使是送药送饭的门生下人,也没资格随意出入芳菲殿,况且他还想伸出手碰阿凌,绝对是……有问题的。”
“后来就是那样了。我……我真的不知道自己这些日子到底在做什么。”他的神情瞧着有几分恍惚,这些日子精神持续紧绷实在也是累到了,“他身上有带金阐给的通行玉佩,我实在……实在……江宗主,您打我吧,全是我的错。”
“……”江澄方才的脸色就一直沉着,紫电的光辉随着他抑制不住的怒气忽明忽暗地闪烁着,却始终沉默着一言不发,即使闻言也没有丝毫想要动手的念头。
就连魏无羡也收敛了笑脸,一反常态地一声不吭。
魏无羡江澄不说话,柳清歌蓝忘机就更是安静了。
气氛一时间沉寂到了极点。
倒是柳溟烟实在坐不下去了,她翻开随身携带的医务包,蹲下身子帮着那人处理起了伤口,言简意赅:“他要死了。”
众人都没有阻止她的动作,的确如此,这人还有用,不能让他就这样死了。
“思追,你和阿凌……那么大的事情,以后别瞒着,记得早些告诉我们。”魏无羡极少严肃地望向蓝思追,他自是不想再苛责他些什么,他知道蓝思追此刻并不好受,他若是再继续指责他,也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罢了,除此之外毫无作用。
轻细的“吱呀”一声,内室的门开了,木清芳的脸色也同样凝重着,他向着这一屋子人,轻轻摇了摇头:“金宗主的情况……不大好。”
闻言,江澄原本阴着的脸色更沉了,看上去更是恨不得要将蓝思追扒皮抽骨了一般,他抿了抿唇,竭力压制着自己的情绪,不让自己的声音颤抖起来:“请问……怎么个不好法。”
“……”木清芳垂眸望了望地上躺着之人,很快又移开视线,“金宗主不是单纯的发烧。这个症状,依我看来,大概是……中毒或者中蛊了。”
“若是没有解药方子的话,那就很难办了”似乎感觉这句话力道不够,木清芳紧接着又添上一句,“况且金宗主现在的情况,也不好贸然用药用针。”
“……那能否将这个孩子落掉来保证他的安全。”
一语既出,在座所有人皆惊讶地将目光聚集到方才说话之人——蓝思追身上 。
蓝思追已经不知道自己此刻是个什么表情了,他全心只剩下金凌两个字,甚至意识都有着几分恍惚不定了。孩子日后还可以再要,他此刻就希望阿凌好好的,这就足够了……
换言之,他应该是有些魔怔了。
“思追!”魏无羡这次唤他的语气和先前那声截然不同了,正欲继续说下去,木清芳温和的声音便将他接下来的话抢先一步给打断了。
“蓝愿公子,现在已经太迟了,这个时候若要强行落胎,金宗主的身子也定会受到不小的损伤。”木清芳否定道,“更何况孕期坤泽有护子本能,不需我动手,金宗主大抵就已经将全部的毒素转移到自己身上了,一般情况是不会伤着孩子的。”
“所以,落胎并没有多大用处。 ”柳溟烟总结道,她拿起帕子擦了擦手上的鲜血,“木师叔,您来检查一下这位吧,伤口已经处理完了,说不定会有线索。”
“江宗主,您若实在担心可以去看看金宗主,他现在处于昏迷状态,无需担心会打扰他休息。别穿佩有熏香的服饰,收敛下自己的信息素即可。”木清芳见江澄的脸色极差,宽慰般添上一句,这才转头继续去忙活检查。
得到了许可,江澄当然是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的,虽然他每天嘴上都口口声声念叨着要打断他的腿,可真的出什么事的话,一定是没有人能比他更担心金凌了。
起码,之前是这样。
江澄推开门内室的门,五感灵敏的他立即嗅到了空气中弥漫着的虽浅淡但却突兀的香味,乍一下闻起来像是牡丹掺和着莲花,但却又好像不仅仅止于此,更多的则是无法用言语描述,却又格外好闻的味道。
是金凌的信息素。
难怪木清芳先前要叫他们收敛自己的信息素。
这虽不是寻常坤泽雨露期极为明显的那种起催情作用的味道,但也最好不要有其他乾阳的信息素来干扰。
金凌是真的已经昏迷了,这完全是一种本能的行为,坤泽在孕期总会无意识地散发出自己的信息素,为了吸引自己的乾阳,确保他们不会离开自己太久。(注意这里私设)
或者换句说法,蓝思追此刻所感受到的,一定比他们要强上百倍。
随江澄等人后的蓝思追稍微放了些自己的信息素来安抚金凌的情绪,果不其然,被蓝思追的信息素一压,屋内的香味顿时再一次浅了不少,若非对坤泽气息最为敏感的乾阳再加之是各个感官皆灵敏的修仙之人,根本感觉不到这种气息。
金凌安静地躺在床上,看上去只像是熟睡了一般,已经六个月左右的腹部早就已经无法掩盖了,隔着被子仍旧很清晰地看得见很明显的隆起,他的姿势只是很规矩地安分平躺着,双手平放在身体两侧,没有别的动作,亦没有言语。
这般安静的金凌,别说是蓝思追和魏无羡了,就连江澄也没见过。
就算是在金凌年幼之时,也极少有安静下来的时间。他在襁褓里时就不分日夜地哭个没完;待长大些会走了就更是闹腾了,成天跑东跑西上蹿下跳,搅得整个莲花坞都不得安宁。为此江澄更是被烦得无数次想要打断他的腿,但每次也只是说说而已,说了十几年就没有一次真正动过手的。
现在他倒是如昔日之愿见到了金凌安静下来的模样,但倒还不如昔日那般闹腾些的好。
魏无羡心里也不是滋味,上次见到金凌和蓝思追两人时还是在他们成亲时,当时他们二人还亲密得很,现在也就短短几个月时间罢了,未曾想会成今天这副田地。
金凌比之前更瘦了很多,几乎就要皮包骨头了,光是看脸就看得出,脸上本就没什么肉,现在看来双颊更几乎要凹陷下去。这些日子的这么些个情况,怎么叫他有心情好好吃饭?更何况后面再那般情况……难怪如此了。
但魏无羡十分惊异地注意到,金凌的表情看上去似乎很祥和的样子,没有半分痛苦与难受之状,嘴角处也似还是微微上扬的弧度,他整个人都因此透露出一种很难以描述的……光辉。
所谓母性光辉吗……大概吧。
“当初我就不该把他交给你。”江澄的目光紧紧盯着金凌消瘦的脸,“阿凌从小到大就没有为了一个人做到这种程度过……蓝愿,他肚子里的可是你的种。”
这臭小子,现在这样……还不如在莲花坞呛他!他真以为自己多大了可以自己做主了是吧,以为自己当上宗主了舅舅就管不了他了是吧,以为自己多厉害了翅膀硬了可以死撑着了是吧?
成亲时说好的让他有事随时回云梦,非要自己一个人死磕到底,弄得现在这样……
若非他现在还昏迷着加之怀有身孕,江澄真的想一紫电把他抽醒,直接捆着带回云梦去了。
他就搞不懂了,蓝愿这个人到底有什么好的,值得他那么喜欢?喜欢到毫无防备地踩入他人的圈套,最后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
如果金凌真的有个三长两短如何,他怎么好向黄泉之下的姐姐姐夫交代?
“江宗主,我……”蓝思追闻言心下一沉,忙急着自责道歉,但话音未落就又被江澄夺过话头。
“你/他/妈就给我在这里好好陪着他。他若再有什么闪失,”江澄顿了顿,而后一字一句道,“给我滚回姑苏去。”
虽然语气与蓝思追想象中的那般相差无几,但这内容却同他想象中的截然相反。
蓝思追还未反应过来,魏无羡也马上掺和进去:“江澄,我们去看看木先生那边如何了吧。思追,你好好陪着阿凌,别再出差池了。”言罢,他也不管江澄同意不同意,直接拉住人袖子往外生拽,但江澄好像也是不忍心再看金凌这般的模样,也就没有抵抗,仍他拉着走。
即将到门口处时,魏无羡把江澄往前一推,趁机回过头对着有些不知所措的蓝思追做了个口型:
先好好休息,还有我们。

【追凌ABO】念归(二十五)

二十四
↑上章指路

以下为第二十五章正文↓

忘羡二人即夜启程,待到达兰陵时天已微明,售卖早餐的商铺已开始忙碌,金鳞台附近已渐渐有了稀稀拉拉的人声。
所以当魏无羡望见金鳞台下已有了人来人往时本不觉有异,但待他定睛一看,却还是发现了不对劲,很大的不对劲。
金鳞台下徘徊的人,都身着金星雪浪袍,一片亮闪闪的明黄色,且为首的那位的身形……颇为,不,非常眼熟。
“蓝湛?”魏无羡压低声音,试探的目光望向身侧的蓝湛,后者亦发现了下方成群的金家修士,抬头与他交换了眼神,彼此马上了解对方的意思。
据他所知金家并没有晨练的习惯,况且就算是晨练,他们也该去演武场,聚在金鳞台下作甚?除却姑苏蓝氏那么变态的世家有严格的作息时间规定之外,别的家族都不会如此严苛,这个时辰能有此等阵营……定是在准备什么大事。
这所谓的大事,十有八九和阿凌有关,即同他们有关。
每个仙门世家的府邸都会有设结界来预防外敌入侵,没有通行令牌诸物便无法自由出入,无法硬闯,他们只能在此处降落,静观其变了。
起码就他们的修为而言,区区一群寻常修士完全奈何不了他们,真要动起手他们也不会处于弱势。
不过金凌现在还在金鳞台……虽然有思追在,但还是要小心着些。
这些思绪闪过的时间也不过短短一刹那,随着避尘稳稳落地,魏无羡慢悠悠从避尘上走下,正欲开口,对面之人却先他一步:
“晚辈金阐,见过含光君,夷陵老祖。”
果不其然,此人正是金阐。
金阐居然规规矩矩地向他们行礼问好,这倒是让魏无羡没有想到,这位的骄横与目中无人他可是见识过的,且他套着莫玄羽的这个壳子,自是感触更甚。
魏无羡念着金凌的安危,没有那个心思再与金阐多过周旋,直截了当地开门见山:“金阐公子,我是来看金凌的。你们有什么事就直说,不必拐弯抹角的。”
“那两位前辈可莫要怪我说话直了,我也是被逼无法的。”话虽如此,金阐的声音却不见有半分无奈之感,“金凌是我们金家人,是我们兰陵金氏的宗主,他若如何也是我们家的家事,轮不着你们外家人插手。所以,两位请回吧,”
“金阐公子,且不论你是否有这个资格替宗主发号施令,是蓝愿以宗主夫人的身份请我们前来帮助,并非擅闯。”魏无羡自认他的口才,对付这毛头小子还是绰绰有余,即使心头急迫,他也装出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不紧不慢道,“我若没记错的话,金凌当初是特地吩咐过的,蓝愿和他在金家拥有同等地位,他的命令就是宗主的命令。”
那么多年夷陵老祖的名号不是白叫的,这小子还十有八九和金凌出的事有关系,纵使平日再怎么嬉皮笑脸,这个时候的他也是完全没了笑意。
故他冷下声,直直看向金阐:“所以,难不成金阐公子是想要违抗宗主的命令不成?”
“当……当然不会了。”金阐的气势相比之下立马矮了一大截,但也是一刹那的慌神而已,他很快又继续镇静下来了,“蓝愿不管怎么说还是蓝家人,即使金凌真的这样说过,也没有依据可以证明,怎么能靠片面之词来判断?话可不能那么说,这样岂非随便哪个都可随意执政了?”
“既然思追说的话不算数,那么请问,你又有什么资格来拦我们呢?是经家主允许了?”魏无羡微眯起眼上下打量着这个少年,没想到他这年纪便会有如此城府,值得警戒。
这金阐先前也不见如此……此番动作,极有可能是有人于背后相助。
金阐理所当然道:“家主身体不适,理应由长老会推选出暂时家主,我身为金家子弟,让我来代为执政当然是名正言顺。反倒是蓝愿,他有个什么资格?不就是……”
蓝忘机听不下去他这番颠倒是非还振振有词的腔调了,向前一步微侧身挡住他们望向魏无羡的目光,正欲使用禁言术,却听后方一道凌厉的青年音抢先一步:
“他如何,也轮不着你评头论足,给我闭上你的嘴!”
还没待魏无羡来得及转过头喊出熟悉的名字,一声突如其来的犬吠就将他吓得魂飞魄散。
他一把拽住蓝忘机的衣袖,对方安抚的目光才让他感到安稳了些许,这才大着胆子颤颤巍巍地转过头。
紫衣的青年周身是风尘仆仆掩盖不去的怒气,紫电化作一道银鞭缠在他左手腕上,他脚下踩着的三毒泛着紫色的寒光,更引魏无羡注意的是他剑后蹲着的那只脏兮兮的灵犬,正朝着金阐的方向龇牙咧嘴,极富敌意地狂吠着。
只看了这一眼,魏无羡就马上收回了视线,因为在这种场合,他不好意思整个缠上蓝忘机,只能紧紧抓着他的手不放。
反倒是蓝忘机十分善解人意地反握住他的手,将他拥入怀里拍了拍他的背 ,他周身清冷的檀香味才叫魏无羡再一次镇定下来。
金阐当然也听见了犬吠声,望见了江澄后方的那只灵犬,他略一皱眉,转头狠狠地瞪了立于他身后的刘小凡一眼,口中似乎喃喃咒骂了什么,后者像根木头似的杵在地上一动也不敢动,悄然握紧了拳头,脸色也随之苍白了几分。
“见过江宗主。”金阐同着见到忘羡那般也朝着江澄一礼,脸色许是因瞧见了那犬的缘故而难看了几分,面上仍撑起一抹笑来,“今日诸位前辈这般,是想要硬闯金鳞台不成?”
“硬闯又如何?你们难道拦得下我们?”江澄显然是不想在这里和他们一起玩文字游戏了,紫电特有的流光越发璀璨耀眼,灵犬也向着金阐的方向叫得越发凶狠了。
“江宗主,你若硬闯,我等自是没有招架能力。但——”金阐话锋一转,特意拖长了尾音,“这里是兰陵金氏,并非你姑苏云梦。就算我等无法反抗,这天下人难不成都瞎?姑苏蓝氏和云梦江氏携手攻入兰陵金氏?与那蓝愿里应外合共同企图要吞并我们兰陵金氏?”
“你!”江澄手上紫电的光芒更甚,但他却无法按自己心愿挥舞出潇洒一鞭,心头怒火燃烧更甚却拿他无可奈何。
如果现在一时冲动,给家族招惹上麻烦不说,也会给金凌他们带来很大的后续麻烦;但若是现在好声好气和他讲道理,别指望金阐能听得进去半个字,金凌的情况就危险了。
两方衡量之下,江澄捏紧了手中紫电,后续问题反正是日后再讲了,金凌的安危才是真正的当务之急。他俯身拍拍灵犬的脑袋,后者乖顺了下来,将头靠在他的腿上,“呜呜”地呜咽了两声。
若金凌平安无事的话,他怎么也不会仍由仙子被打成这般模样
江澄一跃至地面,朝着地面“啪”一声甩出一鞭,登时路面一道细微裂痕,他提着紫电步步紧逼,每到之处四周的金家修士皆向后退散,无人敢近他的身。
江澄渐渐地接近了金阐,金阐一勾唇,还未来得及露出一个笑容,却听后方一声——
“且慢!”
江澄顿住脚,金阐收住笑,其余众人也纷纷将目光投向声音来源处。
染上了新鲜血液的纯白袖口,被长袖所掩盖着的左手上轻飘飘地提着位死气沉沉,双目紧闭的青年,腰侧悬着的佩剑微斜,显然是先前使用过后匆忙地插回了剑鞘。宛如换了一个人一般,蓝思追周身弥漫着尚且湿润的浓重血腥味,神色更是先前从未有过的冷漠,却轻易能看出他冷脸掩盖下即将喷薄而出的怒气。
他右手拔出佩剑干脆地架在手中人的侧动脉处,翻转剑锋半挑起他的脸,使他直对着金阐:“如果不想让他现在死,放他们进去!”除却声线以外,不管是内容亦或是语调,都几乎无法让人相信这是从蓝思追口中所说出的言语。
那是一张算得上俊逸的青年面庞,无论是高挺的鼻梁,还是深邃的眼窝,都带着中原人没有的独特异域风情,除却唇下那颗赤色的痣之外,整张脸都是一个色调,白哲到了不正常的地步,几乎称得上苍白。值得注意的是,他围着块绣有牡丹纹的围裙,围裙中间破碎了一块,鲜红的血液止不住地淙淙向外淌着,自此不难推断出这一切发生的前因后果。
金阐瞥见这人的一刹那,原本镇定自若的神情登时烟消云散,宛如失了中心骨一般一下子慌乱了手脚,咬牙切齿地望着这张面孔,立即扭过头想掩盖自己的神情:“我……我不认识他!”
“我问的是,你放不放。”蓝思追见对方无动于衷,佩剑再次转回原位,向着皮肉里进了几分,马上便有血珠划过他的剑锋滴落。
“……”陷入了沉默,金阐不开口,其余人更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变给惊到了,不知该如何反应。
“……好,我放,我放!别杀他!”在这种威逼之下,金阐无他法,只能不甘愿地妥协。
话音刚落,“唰”地一声佩剑回鞘,蓝思追提着这人的衣领转过身,没有丝毫要松手的念头,声音再次平静了下来,倒恢复了几分平日的语调:“江宗主,魏前辈,含光君,现在可以进来了。”
“……喂!你说好的放人呢!”金阐见蓝思追依旧提着他脖子没有要放人下来的迹象,急着大喊。
“我是说现在不杀他。”蓝思追没有回头,一手默默调整好佩剑,暗压下心中某个再边缘即将喷薄而出的冲动念头。
即使几乎已经完全可以确定是他动的手……但现在还不是时候,等等,再等等……总有一天,他会亲手为阿凌和孩子复仇的。
一定,会有这一天的……

【追凌ABO】念归(番外·惊蛰)

发现似乎自己漏掉了一篇番外的更新……可能是个傻子(对我并不是在混更!)

前排高亮注意:此番外完全脱离正文!!!完全脱离正文!!!脱离正文!!!以及有小包子出没,雷点慎入!!!


以下为正文↓

——原梗,你离开后的五年。
初春。
云霭弥散,清晨的空气带了些许昨夜骤雨残存的凉意,早春的天气还有着几分晚冬来不及褪去的微寒。
层层云雾缭绕间,连绵起伏的山脉若隐若现,若在此处闲逛几圈,兴许还能碰到隐居于山林间的哪些个雅士高人。
倒真是应了蓝氏府邸“云深不知处”之名。
“上善若水,厚德载物……”
整齐的朗朗书声自书塾的方向传来,融入这片清雅的景象中,为其添了几分生气。
十来个着蓝白校服的幼童端坐在各自的案几前,人执一卷经文诵读着。
台上一位留着山羊胡,亦穿着蓝白色校服的先生来回踱步,摇头晃脑地领诵着。
“叩叩”两声,中止了他们的朗读,是个二十出头岁的青年:“先生,方便让阿念随我来一趟吗?”
眉眼间还辨认得出昔日的少年的轮廓来,却相比之前着实稳重了不少,也消瘦了不少,不比曾经那般稍显稚气的清秀了。
蓝启仁放下了手中书,定定地瞧了他几秒,一挥袖子——这是允许了的意思,之后转过身:“你的女儿,我自是无权干涉。”
“念归,过来。”他向着靠窗的位置招招手,“噔噔噔”跑过来一只雪白的小团子,梳着对乖巧的双髻,白净的小脸望上去竟同他有七八分相似,生得极为软糯可爱。
“那,多谢先生,叨扰了。思追告辞。”蓝思追俯身一礼,而后牵住金念归的小手,走出了课室。
金念归紧紧牵住蓝思追的大手,努力跟上蓝思追偏快的脚步,心里既兴奋又紧张。她知道这是她的父亲。很小的时候,她还记得零星几个他教她认字,伴她玩耍的画面。虽说现在他来看她的次数越发少了,但他每次来看望她,还是必将带给她很多新奇的小玩意儿或者好吃的点心。
对于这个父亲,她是有些陌生的,但她亦十分憧憬父亲能有一日可以像别人的父亲一样,对自己亲近些。
她的印象中,他一直都是笑着的,从来不会像先生那样对她要求苛刻,或是像含光君一样一直板着脸,更从来不会厌烦自己一个接一个的问题。
“爹爹……我可以那么叫吗?”金念归大着胆子仰起脸,仰望蓝思追,才注意到今天的他似乎与往日不同,好像眼睛有些红,脸也好白……可能是像魏先生说的,在忙很要紧的事情累到了吧。
“蓝奕告诉我他一直都是那么叫的,那我可以这样吗?”她期待地看着蓝思追。
蓝思追听着她措不及防的问题感觉有些意外,轻轻揉了揉她的头,脸上扯出一抹柔和的笑来:“当然。阿念还想怎么样?今日是你的生辰,尽管和我说好了。”
惊蛰。
是她的生辰,也是他的祭日。
已经五年了。
“生辰?”金念归讶异道,忽然像想起了什么,激动地一把拽住蓝思追的衣摆,“真的想做什么都行吗!”
她一时没有控制好音量,寂静的山林间回荡着她的回音。蓝思追拉住马上就要跳起来的金念归,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提醒道:“云深不知处禁止喧哗。”
金念归于是才安分了一些,但仍旧激动未消,压低了声音,拉住蓝思追反复确认道:“真的什么都可以吗?”
“当然。”蓝思追不假思索应答道。望着金念归这般欣喜的模样,他不由感觉心酸,他真的亏欠了她太多。若他还在,那她也必然可以像同龄孩子那般无虑吧,但现在……他别无选择,他只能亲手将她送上金鳞台。
这算是他的遗愿吧……很残忍,但这就是现实。
“那……”金念归很认真地思索了片刻,才谨慎地开口,“我想像别的孩子那样,和家人去集市上玩一天!”
“彩衣镇?”蓝思追提议,离此处最近的城镇就是山下的彩衣镇了。
“不,兰陵!”金念归坚定地摇摇头,报出一个让蓝思追为之一愣的地名——也是她憧憬了很久的地名。
兰陵啊……也好。
“好。”

兰陵的集市一如既往地热闹,与云深不知处的冷清形成了极为鲜明的对比。
粗衣布裳,忙着招呼生意的挑担小贩;盘着发髻,领着三两孩子的寻常妇人;大腹便便,来去匆匆的巨贾商贩;衣着华贵,游手好闲的纨绔子弟……
“哇——这就是集市啊!好棒!爹爹那是什么?好厉害啊!”金念归一落地就被这繁华的景象给吸引住了,趁蓝思追一个不注意就一溜烟跑到了一个糖人摊前,挤在一群孩子里,全神贯注地盯着那糖人师傅手上舞的飞快的糖浆。
她虽是兰陵金氏的少主,但自小长在清冷的云深不知处,几乎没怎么外出过,甚至没见过兰陵的景象,听来确实不可思议。
“阿念别乱跑。那叫糖人,挑一个吧,想要什么形状的?”蓝思追险些被匆匆涌过的一阵人流挤散,几步追上金念归,怕她再这般贸然行动,就拉住了她的手。
“我要——”金念归的目光流连在一排形态各异的小糖人上,最后指着边上那只看上去憨态可掬的狗道,“我要那个!”
蓝思追不禁想到了某只仙子和某些茉莉妃妃小爱……当即有几分忍俊不禁,原来这也是能遗传的啊。
交了钱,他将小糖狗递给金念归,她当即眉开眼笑地咬了一大口,蓝思追帮她整整领口:“慢些吃,都是你的,留心别弄上衣服。”
金念归嘴里还含着糖人,含含糊糊地呜呜啊啊应答了几声,没走几步就又发现了卖小玩意儿的小贩——立马两眼放光地又拽住蓝思追奔过去了。
还没逛个多久,蓝思追已经大小小的玩具零食提了两手:糖葫芦,烤肉串,煎饼,草蝴蝶,小香囊,纸鸢……
不得不承认,这奢侈程度,绝对是兰陵金氏的正统血脉了。
“阿念乖,该用中饭了,不能再买吃的了。”蓝思追耐心地劝着在馄饨摊前不肯离开的金念归。但后者丝毫不受用,完全不想和他走,脸上写满了渴望两个大字,看看馄饨,又看看蓝思追,委屈巴巴。
“老板,两碗馄饨。”在金念归这般的视线下,蓝思追终究还是妥协了,“既然如此,那这个就当午餐吧。”
真是像他一样,死死地把他吃定了。
“爹爹最好了!”分明只是一晚馄饨罢了,但金念归却像吃到了什么山珍海味,其狼吞虎咽程度,让蓝思追几乎怀疑,刚刚她是不是真的吃了一整个糖人外加半串烤肉了。
伙食问题真的该和先生反馈一下了,长身体的阶段,这样饿着孩子怎么行?
虽然他当初也是那样过来的。
但她不一样。
如果他知道他敢这样对他们的孩子,那他一定会被他骂死的吧。
“阿念慢些吃,别给撑着了。”蓝思追见金念归又是一口气吃了大半碗馄饨,顿时被她的饭量惊到了,一个五岁的孩子一口气能吃那么多东西的吗?还是他孤陋寡闻了?
其实也实在是姑苏蓝氏的伙食实在太难以恭维了,金念归几乎没怎么好好吃完过饭餐。这会儿吃到了这么好吃的东西,她才觉得饿,不过毕竟还是个孩子,一口气吃了那么多也感觉撑了,搁下筷子就又想跑了,蓝思追眼疾手快地将他一把按住。
蓝思追抽出一块丝帕,细细帮她擦去嘴角的沾着的汤汁,哄道:“别急,擦干净再走。”
待擦干净了,蓝思追才放她离开,金念归立即又扑腾着小短腿跑向了下一个摊子。
她……真的很像他。
小小的背影和记忆中的那道重合。
再回过神,金念归已经又钻到了一个人头攒动的摊子前,蓝思追急忙赶了上去,刚刚走到摊子前,就嗅到一阵呛人的胭脂味。
“小妹妹喜欢哪个?随便挑哦。”摊主是位徐娘半老的妇人,但仍旧风韵犹存,穿着也十分胆大,热情地招呼着看得有些痴了的金念归。
见蓝思追追上来了,她掩唇一笑:“公子可真是好福气。如此可爱的姑娘,想必令夫人定是位倾国倾城的美人吧。奴家这可都是一等一的好货,不为夫人和姑娘买些什么吗?”
她的摊子上都是些首饰发簪的女儿家物件,围着这个摊子的也大抵都是些未出阁的少女或是刚为人妻的少妇,他这一个大男人带着个孩子伫在这的确突兀,也难怪老板娘会招呼这话。
本来是有好几个偷瞧着他的少女都红了脸,知晓他已有婚配甚至闺女都那么大时,不免都失望了,几个结伴而行的少女陆续走了,耳力极佳的蓝思追甚至可以听到她们在暗暗惋惜的私房话。
若他在这里,那定然又要好好醋一番了。
不过,有一点不错,他的确是个美人。
“多谢关心,但……”蓝思追正想推辞拒绝,不料金念归抢先一步——她指着中间的那根暗金色步摇:“爹爹,我要那个!”
蓝思追没想到她会对这些感兴趣,五岁的孩子用不着这些饰品,况且她挑的是个极华丽的步摇,顶端的凤凰身上镀着一层奢华的金光,做工精巧,甚至每一根羽毛的褶皱都能看清,凤凰下面垂下长长的流苏,也是金线的料。
“哎呦呦,小妹妹好眼光,这可是本摊最好的步摇了,全兰陵城都找不出第二个能与这媲美的!只要二十两银子,公子考虑一下吗?”老板娘立即满面笑容,看这两位的穿着便知晓不是寻常人家,贵客自然是要好好招呼的。
价格是无所谓的,可这步摇对她而言不免太成熟了,凤凰之类看上去倒像是成亲时的首饰。蓝思追提议地指了指旁边一对粉色的小簪花:“阿念,那个不适合你,这种如何?”
金念归摇摇头,拉住蓝思追的袖子来回晃悠:“不嘛,爹爹,我就要这个!”
虽然不知道她买下这个意欲何为,可能只是小孩子的天性爱美吧,蓝思追还是顺了这位说一不二的大小姐。
这位倒是真大小姐了,脾气和他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只是因为短短半天的时间而已,金念归已经彻底和蓝思追混熟了,她知道他无论怎么样都不会生气,就越发肆无忌惮。
金念归买下了自己想要的,心满意足地捧着装步摇的盒子,这回倒不继续冒冒失失地乱跑了,安分了不少。
蓝思追想帮她拿,她却不让,方才闹闹腾腾的,现在却安静了不少——或许是玩累了。
金念归双手捧着这盒子,走在前面,蓝思追提着刚刚买的各种物件,跟在后面。
“阿念不逛了吗?时辰还早,不急着回姑苏的。”
“爹爹,我不逛了,我还有最后一个心愿。我……我想见阿娘。”
方才还活泼好动的金念归,此刻忽然安静下来了,她轻声说道,双手攥紧了手中的小盒子。
其实,这才是她想来兰陵的真正目的。
她姓金,不姓蓝。
“好。”少顷,蓝思追才缓缓应答道,只是一个单字,但却听来声音发涩,叫人无故悲伤。

兰陵金氏,祠堂。
燃香徐徐升起,案前供奉着新鲜的糕点水果,包围住那块还尚崭新的牌位,刻于碑牌上的字迹看来苍劲有力——那是蓝思追亲自刻上去的:
“兰陵金氏第一百二十三任宗主,金凌之位”
前任已故宗主的牌位按规矩被安置在最右侧的小隔间内。隔间内除却这些供奉之物之外,只有两个不大的蒲团,挤在这方狭小中,压抑到叫人无法顺畅呼吸。
蓝思追沉闷的脚步声,总算是打破了这份压抑的无边沉寂。
“阿凌,我带着念归回来了。”蓝思追向着前方的墓碑轻声道,牵着金念归跪在了蒲团上,“阿念,快叫阿娘。”
金念归随着他的动作端端正正地跪好,看着那块冷冰冰的牌位,虽然她早就从别人的口中知晓了金凌已经逝世的消息,但这和见到是不一样的。这般昏暗的色调,即使是一个孩子也能感受到气氛的凝重,她也只是感觉单纯很难受,即便如此,她还是忍住了眼泪,唤出了心底那个积压已久的称谓:“阿娘。”
别人家的娘亲阿娘都是活生生的,为什么她的阿娘就是这副模样的呢。
她也想要别人那样的阿娘……
她想要像寻常的孩子那样,过寻常的生活,一家人一直在一起。
“爹爹……我,我能和阿娘讲讲话吗?”金念归小心地开口问道,受环境的影响,可能是怕惊扰死者们的长眠,不自觉地也放轻了声音。
“当然可以。你说吧,阿娘都会听着的。”蓝思追摸了摸她的头,望着金凌牌位的目光极为柔和,像是金凌真的端坐在那里聆听他们的交流一般。
“阿娘,我听班里的蓝奕说,他娘特别喜欢这些金光闪闪的东西,这个,你应该也会喜欢吧。”金念归捧出那个小盒子,轻轻地将它放在放在供奉糕点水果们的中间,“是爹爹付的钱,不过没关系,他不缺钱的。”
原来她买这个是要给阿凌……
金念归望着金凌的牌位,吸了吸鼻涕,继续说道:“阿娘,我好想你啊,特别特别想……我一定会做个乖孩子的,你可以来看看我吗?像别人的阿娘那样,一天就够了。我想要你陪着我……”
说着说着,她越发觉得委屈,眼泪止不住地啪嗒啪嗒掉下来。
为什么偏偏只有她没有阿娘,阿娘为什么不要她了,那她现在做个乖孩子,还来得及吗?
蓝思追揽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金念归,长如小扇一般的睫毛一动,不觉间也已然挂上了晶莹,他拍着她的背安抚着她,为她拭去满脸的鼻涕泪水。
他何尝不想他,每时每刻脑海中总是抹不去他的颦笑姿态,每一分每一秒都被这种致命的思念折磨到发狂。
多少次梦回那个被鲜血浸染的夜,深夜惊醒,猛然才反应过来他早已离开。
那个夜晚如同梦魇一般,浑身浴血的他,总是在记忆深处,伴着那抹刀光,措不及防地出现在他的眼前,侵蚀着他思想。
他终其一生也忘不掉那时金凌触目惊心的模样,也忘不掉那人是如何一步步残害他们,最后将他们逼到绝境的。
多少时候他如同行尸走肉一般过活,自甘堕落,自怨自艾,沉浸在仇恨中无法脱身。
但幸亏有她,幸亏,无论在多特殊的情况下,她的每一个字,每一个表情,都能叫他迅速冷静下来。
她是他想要继续活下去的动力,她是他留下来最美好的礼物,他不能抛弃她。
那个晚上,真的只差一点点,他就一起失去了他和念归。
但现在还是失去了他,失去了那个曾经骄傲的少年。
他昔日年少时的轻狂无知,也早在这几年的煎熬中被消磨得差不多了。
现在的他总是幻想着,若他还在,会是个什么模样,但也只能是幻想了。
越想下去,越是觉得难受孤单。
这五年不好过,真的不好过。
他真的好累,真的好想他。
蓝思追抬起头望向那牌位,恍惚的泪眼间,他仿佛又看到了那片熟悉不过的金星雪浪,那道再熟悉不过的身影。
他转过身,当然是那张蓝思追日思夜想了好些年的脸庞,神情如故,带着些少年人不羁的感觉。
依旧还是那个矜傲的少年,一点都没变。
“阿凌,阿念懂事了,她很像你,是个很好的孩子。”蓝思追真的笑了——发自内心的笑,牵着金念归的手,向他的方向走去。
金凌望着这对向他走来的父女俩,目光难得地柔和了几分,弯腰揉了揉金念归柔软的头发。
——真漂亮,不愧是我闺女!蓝愿,一定给我照顾好她,她如果受什么委屈了,那我可一定拿你开刀!
“好。”蓝思追低低应道,坚定的单音节,像是一个有魔力的符咒似的,重新给予了他新的能量。

【追凌ABO】念归(二十四)

二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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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下为第二十四章正文↓

阴雨连绵的三日。
也是连续三日,金凌的高烧迟迟未退。
这是自出生以来头一回如此劳累吧,蓝思追眼眶下方已是遮掩不住这黑色阴影,已经是整整三日三夜来都一直未曾入眠了。
这期间金阐曾举着关心宗主的幌子前来打扰过许多次,但次次他都只是金凌以身体抱恙,不便见人为由,无论来客是谁皆拒之门外。
他自己也是死守在金凌床前,寸步不离,除却必要外,不曾迈出芳菲殿半步。
他怕再因为自己的疏忽让金凌再如何……他已经不起折腾了,他更是。
一个连心爱之人都无法保护好的乾阳算得上什么乾阳?
之前他做的那些事还不够吗?他难道还要继续放任他们伤害他吗?当初他对江澄许下的那些誓言分明说清楚要保护好他……但他现在却又在做什么?这样的他和残废有什么区别……
几番心理挣扎之下,蓝思追终究还是搁置下了他微不足道的尊严,提笔为魏无羡写下了加急信求助。
说尊严似乎太严重了一些,也只不过是乾阳血脉中普遍流淌着的对自家坤泽的保护欲作怪而已,身为乾阳却需要他人帮忙才能保全心悦之人,无论从哪个方面来讲,这都是很屈辱的一件事。
先前魏前辈知晓他们资历尚浅,还需要历练,现在定然是难以对付某些久经风霜的老油条之类难缠之物。在成亲时,他就特意告诉过他们,若碰到了什么棘手的事,不要逞强,随时来找他。
蓝思追昔时原是本着不想多打扰他人的心态,故遇事也只是一人扛着,但今非昔比,这种时间没必要再隐瞒下去了。就算是为了金凌和孩子着想,他的那些心思能值几个钱,他不能那么自私。
更何况,他也的确做不了什么,该做的已经都做了,但体温却丝毫没有下去的迹象,这样干着急,也只会浪费时间而已,没有任何作用。
他自己的身体他很清楚,可以再撑一段时间,但也是濒临极限了,他不知道这个时候他离开后又会发生些什么,阿凌又会如何,他不能,也不敢离开。
他润了润笔尖,蘸墨,抬头望了眼床上人恬静的睡颜,映着烛光的面庞忽明忽暗,带着异样的柔和,微蹙的秀眉不知在为何忧愁,牵动着他的每一寸心思,收回视线,落笔第一画……

这是罕见的夜晚休眠时分被叫醒。魏无羡本以为是蓝忘机那边的家族事务,是懒得起身的,但一听门生说是兰陵来的加急信件,再浓重的睡意也全部烟消云散,一下子清醒过来。
待他反应过来时,蓝忘机已经穿戴完整取信归来了,信封上的墨迹还未干透,新鲜的墨香泛着湿意:
"姑苏蓝氏,魏前辈亲启。"
魏无羡接过蓝忘机递过来的加急信件,立马料定这事定非同小可,蓝思追刻意寻的是个本姑苏蓝氏的交换门生来办;更何况他还在信上设了他亲自教过他的术法,非他之人无法拆看,选用的纸张也是兼有防水防火之类等功能,一切的一切,都是慎重到了极致。
"这字,不端。"蓝忘机的目光扫过信封封面,淡声评价道。
魏无羡这才注意到,蓝思追往日的字迹端正优雅,此时却意外地凌乱,每个笔画都透露出极其不安的焦躁与慌乱之感。
他第一时间拆开了信封,抽出信纸迅速展开,随着目光一行行地下移,他的面色也越发凝重起来。
"蓝湛,启程去兰陵,马上。"他草草看完大致内容,就将信纸往床上随手一拍,转身下床开始换衣。
蓝忘机沉默不语,他捡起被魏无羡随手放置的信纸,琉璃般淡漠的眸子停在纸上微顿,旋即也起身,理了理并不怎么凌乱的发型和抹额,抚平衣服上的皱褶,确保绝对整洁后方才道:“我去和叔父说。”
“好,你先去,我给江澄传个信,他这几天也差不多到云梦了。”魏无羡穿戴妥当,蓝忘机方才一说他才想起江澄,前阵子他和身边那位叫柳清歌一同离开了,说是要为金凌去找个照料的大夫云云,也差不多是日子回来了。
江澄这家伙……完全就是口是心非的性子,虽然嘴上一直恨铁不成钢地念叨着要打断金凌的腿,但实际上却是比谁都要在乎金凌 ,这些日子想必也是一直为他奔波劳累。现在这个时候再让他知晓了金凌出事的这些消息,他更是不定该怎么暴躁担心了……不过对他隐瞒当然是行不通的,他也只能实情以告,希望他身边那位可以帮忙劝解着些,毕竟阿凌是他们共同的外甥——也只是差个名分而已。
但他这回可想错了,江澄身边那位,脾气可比他本人可还要暴躁得多。

“木先生,招待不周之处还请多多海涵。”江澄客气地引着一身青衣的儒雅男子进了会客厅,态度好得让身边招待的门生见之咋舌,几乎怀疑他们的宗主是否被夺舍了。
最近江澄身边多了很多从没在修真界见过的生面孔,况且江澄对他们的态度是一个赛一个的尊敬,也难怪他会如此怀疑。
“怎会,江宗主,都是一家人,无需在乎这些虚礼的。”木清芳文雅一笑,因为常年接触药材的缘故,他周身也染上了清苦的中药味,他的话语间也更是带着为医者的仁爱与淡淡的药香,使人不由得就心生钦佩之情,“自然是以病人为重,宗主完全不必顾及我的感受的。”
“不急于一时,先生大可稍作休息,明日再……”
话音未落,一只叠得歪七扭八的纸鹤速度极快地扇动着一对纸翅膀扑腾而来,方向亦精准地向江澄的方向扑来。
柳清歌眼疾手快,在它离江澄还有半米不到的距离时截下了它,那纸鹤在他手里胡乱扑腾挣扎着,死不肯在他手中就范。
“什么东西……”柳清歌捏住这家伙的两只翅膀,提起它左右看了看,后者丝毫不畏惧百战峰峰主的威严,不断挣脱着,而前者则是一头雾水 ,搞不清这是个什么状况。
若是暗器之类,怕也不会有人将它做成这般模样……真是毫无攻击性。
“给我看看。”江澄乍一下感觉这个小纸鹤异常眼熟,就向着柳清歌开口讨要道。
“小心些,这家伙不安分。”柳清歌捏紧它的翅膀,小心地将它放到了江澄手上。
没想到这小东西一到了江澄手上,顿时安分下来,不动也不挣扎了,如同寻常纸鹤般,软软趴趴瘫下来了。
江澄见此像是想起了什么,迅速拆开这纸鹤,果不其然,纸鹤内层歪歪扭扭爬着几个大黑字,一看就是魏无羡的字迹。
“金凌出事了,速来兰陵。”
不过只有仅仅九个字而已,却叫江澄的心一下子悬起。
他也就又离开了一个月左右。该死,当初就该把金凌一起带回云梦,蓝愿那小子又做了什么?当初那会他就不该把金凌交给那小子,蓝家人果真没一个好东西。
江澄的脸一下子又阴沉了下来,拿着纸的手也不自觉用了几分力,可怜的纸张顿时被捏得皱皱巴巴,纸上的字迹也变得扭曲了。
柳清歌其实很不喜欢江澄这副沉着脸的模样,他很心疼看见他露出这种表情,但却无能为力,他曾经独自一个人经历了太多,亦背负了太多,他的过往他没能参与,但他的今后……他不会放手的。
柳清歌着看了看他脸色,试探地询问道:“晚吟……?情况如何?”
“去兰陵。”江澄像是为了解气一般,将这纸张狠狠一巴掌拍在桌上了,抬起头,向着木清芳强撑出抹礼仪的笑来,“抱歉了木先生,是真的没有时间整顿休息了。”
“江宗主,真的无需如此客气。”柳溟烟本就知晓金凌的状况,他的情况本就不怎么好,若再生什么变故更久又说不准会如何了,“再者,我也很担忧金宗主的状况。总之,先去兰陵吧,其他日后再说。”
“的确如此。”木清芳也点头赞同。
既然几位当事人都如此说了,江澄又是真的焦急,于是他也顾不得别的了,一行人甚至只在莲花坞逗留了一炷香不到的时间,就又匆忙赶向了兰陵。

虽说这表面上看着即将皆大欢喜,但,他们此举,究竟是雪中送炭亦或是火上浇油,倒都还是个未知数。

【追凌ABO】念归(二十三)

二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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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下为第二十三章正文↓

雨势渐大,大大小小的雨点轻快地落在深林的不同处宛若成了一曲乐章。
置身雨中,温宁在自家庭院中忙碌着,急急忙忙为自己种的花草盖上油布,防止它们被现在越下越大的雨给淋坏了。
他本人倒是看起来丝毫不在意雨的样子,甚至连斗笠蓑衣都没穿戴一个,虽说凶尸的确没有必要担心任何人类会得的毛病,但这幅画面瞧上去还是有几分诡异。
忙活完了这些活,温宁习惯地将手往衣服上一抹,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弄脏了衣服。
如果姐姐还在的话,一定又要被她好好说教了。
他不知怎的忽然想到了温情,或许是雨天容易多愁善感吧。即使现在的这个归宿对他来说已经很好了,但他还是常常想到往昔的那些事情。
心中,啊不,他早就已经没有心了,就是隐约感觉有些不安,像是要发生什么大事情一样。
沈家村的事都已结束了,近来也没听说哪个地方闹凶煞,思追这会应该在金鳞台吧,那应当是不会有什么事的。
是自己多心了吧。
温宁这样想着,用方才擦干净了的手“吱呀”一声推开了木门,屋内的陈设很是简陋,但用来避雨还是绰绰有余的。
温宁打开做工粗糙的木头柜子,从里面几件大同小异的粗衣布裳里取出一件看上去洁净些的换上,拿布帕擦干净脸上的雨水,看上去又恢复了平日的模样。
完成了这一系列动作,胸口的不安却更盛,温宁觉得有些奇怪,往日从未这般过,今日这到底是怎么了。
在屋中总是坐立难安,温宁索性打算出门晃悠个一圈,万一又像上次那样,遇到上山玩却迷路了的孩子,举手之劳,也算是一件善事。
他没有准备蓑衣这样的东西,也感觉不怎么需要,于是就这样出门了。
果然,应该是又有什么人迷路了。他刚刚出门,就听到了不远处传来的声响。
来自风雨特有的乐曲中,似乎有一道缓慢的脚步声扰乱了乐章的和谐,温宁仔细地辨别着声音的来源,小心翼翼地慢慢靠近,防止像上次那样吓到人家,尽量学习正常人的语调大喊了一声:“有人在吗!”
那边没有回答,温宁于是越走越近:“我,我不是坏人!”他听到了对方的呼吸和逐渐慢下来的脚步,小心地拨开周围阻挡的树叶植物,走得更快了。
“咳咳咳咳咳。”一阵咳嗽声近在咫尺,温宁挥开最后一根阻挡他视线的枝条,眼前的人着实让他吃了一惊。
自然,是误打误撞跑到这来的金凌。
淋了那么久的雨他浑身上下都已经湿透,衣裳沾了水,紧紧贴住皮肤,头发还湿哒哒地淌着冰凉的水,滴落在他的身上。金凌一手抱住因为湿透的衣服黏在身上而显得极为明显凸起的腹部,嘴唇透白,却还一手撑树,靠着一口气继续站立着。
即使已经冷得浑身都在发抖了,但他知道他不能倒下。
如果他倒下了,那孩子一定会……他不能这样。
听到了远方的呼喊声,他认出了是温宁的声音,这回他见到温宁再没曾经的那些复杂情绪了,升起了一阵可以称之为希望的感情。
最起码……他是一个可以信任的人……
好冷,好累,好困……现在,他终于可以……
仿佛用尽最后的力气一般,他往前迈了一步:“拜,拜托……”说完这句,他就感觉那沉重的困意再也抵抗不住,闭上眼睛,睡了过去。
温宁立即接住倒下了的金凌,触手的感觉便是一片冰凉,甚至凉得不像是活人该有的体温,他来不及也没办法再询问些什么,当即将他抱起迅速回到屋内。
思追在干什么?怎么能让金公子这个时候一个人跑出来,如果没遇到他那怎么办?
他将被冻得瑟瑟发抖的金凌放在床上,稍微用毛巾为他擦干了些,考量着该如何安置他。
现在他这里的环境完全没办法照顾好金凌,甚至连像样的衣服也没个一件,也没什么可以御寒的草药,但若是选择贸然出去,却免不了又淋一趟雨。
况且金小公子现今有了身孕,此举不免有些太过冒险了些,若有个什么好歹他也无法向金家和思追他们交代。
“……好……好冷……你……求你……别走……”金凌喃喃地低声呓语着,将自己抱作一团不住地发抖,像是一只被群群饿狼所包围的小绵羊,在生命最后的关头也只能选择用这种最为原始的方式,徒劳地保护自己。
见状温宁感觉像是心头被揪住了一样,他现在这样……是他害的,是他害死了他的爹娘,但他现在再不能叫他们的孩子再有个什么闪失了,这也是他唯一能做的了。
所以温宁还是将金凌送回金鳞台作为上策,按他的最快速度过去应该也用不了几炷香的时间。
外边雨势瞧着丝毫不见小的迹象,但金凌此刻的状况却不容乐观,温宁探了一下他的脉,孩子虽暂时无碍,但他却已开始有发烧的迹象,很有可能再生什么变故,他也处理不了,真是拖不得了。
温宁草草理了几件勉强还可以避雨御寒的衣服全部裹在金凌身上,连人带衣服对他来说也几乎没什么重量,再来几个依旧毫无压力,他只是担心金凌途中会不适或如何,但也没办法了,他只能尽可能快地到达金鳞台,这样他才能安全。
就算平时没什么人用,但他以后还是要添置些药品食物什么的了,以备不时之需。
温宁关住门,抱住昏迷状态的金凌狂奔起来,即使凶尸是以力量见长,但他尽全力的速度也不容小觑,即使在骤雨中逆风前行也依旧迅速。
雨一直下着,已从淅淅沥沥的温和小雨转成了噼里啪啦的骤雨,风亦似要撕裂这个世界似的狂暴,这类恶劣的天气就算是在兰陵也颇为少见。
因而往日繁华的兰陵街市,此时看不到半个游人的踪影,冷清得很,一路畅通。
“咳咳咳咳。”金凌可能是被雨水呛着了还是怎的,忽而咳嗽起来。
温宁轻轻拍了拍他的背作安抚,不料金凌却忽而拽住他的衣襟,他本以为金凌醒过来了,但金凌却只是单纯拽住,双目依旧紧闭着,像是梦见了什么,手下攥得越发紧,口中依旧模糊不清地说着什么,依稀可以辨认出蓝愿的名字和别的“滚开”“抛弃”之类词语。
思追到底做什么了,他们先前感情不是还很好吗,究竟出什么事了。
此刻也没人能解答温宁的问题了,他只得加快脚步,日后再找个机会和思追问问清楚好了。
“宁叔叔!”恰在这时,不远处瞧见蓝思追的身影,撑着柄油纸伞飞快跑来,身上的衣衫亦在这雨中被淋湿了大半,向来看重仪表的他,此刻瞧上去着实算得上狼狈了。
“思追,金公子怎么一个人在外面,你,你们出什么……”蓝思追想抱过金凌,温宁小心地将金凌交于他手中,责问道。
“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蓝思追小心接过仍在颤抖的金凌,将一缕被水沾湿而紧贴于他脸侧的碎发撩到耳后,他的脸色衬着墨发更显苍白。望着他这般模样,他的心里当真是自责到了极点。
他们分别后,蓝思追又在兰陵街上徘徊了许久,却感觉无处可去,十分茫然,几番踌躇过后还是回了金鳞台。待他回到金鳞台才知晓金凌尚未回来,那时一时太过失落竟真的忘了他不识路,居然真的就那么让他走了……他,他到底在做什么!
“阿凌,对不起……真的对不起……”蓝思追将昏迷着的金凌紧紧揽在怀里,能感受到他顶住了他隆起的腹部,但他却没有就此松手,力度之大仿佛是要将他揉到他的血肉中一般,不管他听见与否,只是不断地重复着这句话。许是这趟的情绪一来二去的有些激动了,他此刻只像个孩子一样,动作和语言都失去了平日的镇定,词语也单一得很。
“思追,快带金公子回金鳞台去。”温宁帮他们撑住伞,趁机再为金凌把了一趟脉,严肃道,“寒气已经入体了,不能再继续待下去了。”
“谢谢。好……阿凌,那我们马上回家……宁叔叔,改日我再解释了,麻烦了。”蓝思追换了个姿势,单手抱住金凌,让他的头靠在他肩上,方便腾出另一只手撑伞。
真的多亏了宁叔叔……如果没有他,他真的会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蓝思追匆匆和温宁道了别,立马用最快的速度向金鳞台奔去。
已经没有多余的时间供他挥霍了。
他只希望阿凌千万不要再因为他而出任何事了。

回去的途中一路无阻,值班的门生也很识相地没有例行检查,蓝思追抱着金凌直往芳菲殿赶去。
雨还在不断下着,噼里啪啦打在屋顶上,天色依旧是压抑的阴沉,望着这雨心中便有道不出的憋闷难受。
幸亏没遇上刘小凡金阐等人,蓝思追头一回那么粗鲁地踹开芳菲殿殿门,抱住金凌直冲了进去。
他将金凌小心地放平在床上,用手背探了探他的额头温度,方才他抱的时候就察觉了,他的体温高得不正常,定然是受凉发烧了。
蓝思追只出去片刻吩咐了厨房准备热水和姜汤,马上又就回到了金凌身边,生怕自己离开的这几分钟又生什么变故来。
他熟知发烧了该如何照顾,倒不是因为他经常照顾别人,反倒只是因为小时候他身子很弱,特别是刚刚到云深不知处那时,三天两头就会发一次烧 ,所以知道该怎么做。
蓝思追想帮金凌褪去这身湿漉漉的衣服,但金凌总不配合,都已经烧成这样了还不罢休,总是转来转去乱动,他当然没办法用强,又不能任由他穿着这身衣服睡。怕他弄坏身子,蓝思追真的有些着急了,不管他听不听得见,尝试像曾经那样哄道:"阿凌乖,别动了,身子要紧,换好衣服再睡。"
"蓝,蓝愿……"金凌忽然唤出声,声音因为生病没什么力气,软绵绵的,还带着些许颤音和哭腔,听得蓝思追心头也跟着颤了颤,"为什么……不喜欢我就直说……为什么要这样……"
"……疼你都还来不及,我怎么可能不喜欢你呢。"蓝思追看着他这幅样子,心口处像是被猛一下捏碎了一般狠狠一疼,他知道他自始至终都在逞强,自以为在他面前毫无破绽地伪装成那个坚韧的模样,但他骨子里还是那个会害怕失去的孩子,这是无论多厚多完美的伪装都无法抹去的现实。
他摸摸金凌的脸,烫乎乎的,泛着不正常的红晕,叹了口气,他若不是金家人就好了……
热水送到了,蓝思追几番折腾也终于帮着他脱掉了这身衣裳,抱起金凌,小心地将他轻轻浸入热水中。
"唔……"水温的把控应该差不多,金凌无意识地哼了一声,应该是挺舒服的吧,他倒没有再挣扎,昏昏沉沉的样子像是睡熟了。
本能一般,他又想蜷起来,蓝思追担心这个动作压到孩子,想帮他放平腿,但金凌不依,反倒蜷得更紧了些。
其实他真的多虑了,坤泽的母性本能是不会伤害孩子的,这个动作反而是在保护孩子。
他这些日子真的瘦了很多,甚至几乎都比怀孕之前轻了,除了腹部之外,他浑身上下本就没什么肉,现在更是几乎可以摸到骨头了。
等日后孩子出生了,一定要好好补回来。
蓝思追的手伸到他腹部揉了揉,本意只是想叫他放松些的,但没料到手下所触之处居然轻轻一动……是他的孩子动了。
金凌应该习惯了这种感受,并没有多大的反应,只是蓝思追的手让他有些不舒服,挪了个姿势,想要让他收回手。
当初第一次胎动时蓝思追不在场,后面金凌也没了那个心情和他说这些,关于这些,他不比旁人了解多多少。
虽然比不得金凌和这孩子血肉相连,但起码也是他也是与他血脉相通的,那种感觉……一样很微妙。
想想再过三四个月便会有一个软绵绵的小团子降临,说不期待那怎么可能,但比起期待,蓝思追更多的还是担忧。
若像今日这样的事再发生,今日还幸好有温宁帮助,他日若不恰巧,让他们得了对阿凌或者这孩子下手的机会……那又会怎样就不言而喻了。
思绪至此,蓝思追的脸色凝重了,但手下的小家伙却浑然不知父亲的想法,动得很欢快。
他像是知道这是他的父亲一样,小家伙格外兴奋,胡乱动了好几下,蓝思追的脸色缓和了下来,但担心他这样闹会打扰金凌休息,也就只是贪恋地感受了片刻,很快收回了手。
蓝思追一收手,金凌立即恢复成原来的姿势,他也只得作罢。
若忽略脸上的红晕,这也算是他难得的祥和神态了……蓝思追痴痴盯了一会儿,还是起身,打算暂且离开去拿厨房的姜汤,顺便给自己也换身干衣服。
不过……这样也好……
起码他可以真正安心地休息会了,这些日子,真的委屈他了。